在中国，几乎每一个接触过 Linux 的人都听说过深度操作系统（即 Deepin OS），甚至不少人还使用过它，并一直在使用它。因此，当深度华丽转身为统信，并打出了一系列让人目不暇接的组合拳时：推出 UOS、加入了欧拉生态，同华为等欧拉伙伴们一同打造了欧拉根社区等等，让关注深度、关注国产操作系统和信创的人们开始探究这一切背后的动因，以及接下来的发展。作为多年来一直关注开源技术发展的开源人，我约了统信的任紫东先生聊了聊，希望将从深度到统信，再到加入欧拉生态的背后的脉络展示给大家。从桌面到服务器，从深度到统信作为最著名的国产 Linux 操作系统之一，深度操作系统（Deepin OS）在国内外拥有一大批忠实的用户和支持者，其代表性桌面环境深度桌面（DDE）也被移植到多个 Linux 发行版之上。可能是由于深度操作系统太过成功，以至于在很多人印象中，深度只是一家桌面 Linux 操作系统供应商。在 2019 年，统信成立并推出了 UOS，开始将目光转向了服务器、云计算等领域。无独有偶的是，同样的趋势我们也能在 Ubuntu 背后的发行商 Canonical 上、以及其它的 Linux 发行版厂商上发现。这让我们开始产生一个问题，是桌面操作系统不再重要，已经不能代表现代企业计算的主要需求了吗？对于这个问题，任紫东的看法是，“桌面和服务器端一样重要”。一方面，虽然深度操作系统在国产 Linux 桌面操作系统中占据了较大份额，但整个 Linux 桌面只占有了近 5% 的国内桌面市场份额，可以说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另外一方面，在 Linux 用户群体方面，往往其桌面环境和服务器环境都采用了 Linux，这种环境的协调一致，有利于他们的工作，比如开发、运维、测试等等。这也是为什么微软要在 Windows 中加入 WSL 来弥合开发人群的日用和目标操作系统的间隙的原因。所以，对于统信，乃至其它 Linux 发行版厂商来说，服务器和桌面市场同样重要。从深度到统信，在我看来，这代表了从桌面系统到服务器系统的延伸。但是，客观的讲，从桌面操作系统到服务器系统，其开发、维护和支持，从技术栈、发展方向、团队构成等方面都存在较大的不同，因而，在这一过程中，统信也面临了一些挑战。任紫东表示，虽然桌面操作系统的生态建设和突破更加复杂一些，包括桌面操作系统的生态发散，用户的个性化使用习惯等，建设一套能满足广泛人群需求的桌面操作系统所面临的挑战很大。而相比之下，服务器操作系统是面向企业需求的，更多关注的是可靠稳定、性能优越、长期支持等等。当然，建设服务器操作系统及其生态也有难度。这二者的受众、用户的感知是不一样的。为此，在桌面操作系统产线之外，统信组建了数百人的独立服务器操作系统产线，分别在内核、系统、安全、云原生等方面投入了重兵，并在国内的三大研发中心中协同开发。一般而言，作为面向企业、云计算行业的产品，要求提供更长的支持时间。往往我们能见到，很多企业用户还在使用一些老版本产品，只要稳定可靠，提供支持，就不会将升级作为急迫事件，长周期的商业支持就是刚需。据了解，统信对于服务器操作系统的支持，从原先提供的 5 + 3 + 2 的支持，即五年的基础支持、三年的延长支持、两年的特别支持承诺，已经改为提供 5 + 5 + 3 的支持，即总共 13 年的支持服务。企业级的需求只有得到长期的服务，才能使产品信誉和产品能力得到用户的认可。任紫东称，统信这两年在服务器领域的成长速度非常快，是国内在通用服务器市场增长最快的厂家之一。从服务器系统社区共建到统信商业版作为最早的欧拉社区成员之一，统信不但基于欧拉操作系统开发了商业版，也为欧拉生态带来了包括深度桌面（DDE）、迁移工具等产品。国内的很多企业级用户都是采用 CentOS/RHEL 系统作为其基础设施，因此在面临 CentOS 断服的时候，企业需要有一个安全可靠、便捷易用的工具来将其原有基础设施迁移至新的操作系统。统信贡献的迁移工具可以很好的完成此任务，它已经成为欧拉社区中的重要工具。之前，国内很多面向服务器的商业操作系统公司，都是基于 CentOS 来衍生开发的，其特性、支持状况也延续了 CentOS 的方式。但由于这些下游发行版不能更早的参与进入上游生态的开发当中，因此在产品的迭代上存在较长的时间差。任紫东说，“统信一直在期待根社区的出现，而欧拉社区就是这样的一个机会。”加入欧拉社区的统信软件，与其它社区成员一同共建上游根社区，合力打造了各种组件，基于社区版本二次开发并发行商业版本，为更多的用户提供了长周期的支持和版本升级保障。统信服务器商业版汲取了欧拉和其它社区的经验和精华而打造，并将重点关注到垂直行业应用，以企业用户为导向，结合社区版本来形成自己的商业版本。对于这种基于上游发行版而产生了多个下游发行版的情况，开源社区中一些人认为，发行版太多了，大家各自为政，不能形成合力，因而很难打败其它操作系统。就此问题，我也和任紫东进行了讨论，是否欧拉生态也会出现碎片化呢，这是否会影响欧拉及其商业版的发展？他说，虽然欧拉有着诸多的商业发行版，但是由于欧拉是社区成员合力打造的根社区，其所基于的技术都是属于 Linux 和开源的领域，因此，各个商业版在各有侧重的同时，也具有相同的主干，这种主干是大家基于生态需求共识的标准，从而有效的避免的生态碎片化的情况。枝繁叶茂，在主干下的发展，不但不会破坏欧拉的生态，反而会给欧拉带来更多的活力、更多的可能性。 从社区到商业，从商业到社区前面说过，统信商业版实际上是来自于深度社区的拓展，是立足于开源社区之上的。而在这个过程中，无论是统信还是深度，都向社区贡献了大量代码，包括最知名的深度桌面环境（DDE）及其底层开发框架、各种本地化应用等等。因此，在统信的开发中，社区是其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这里面不仅仅有来自于欧拉社区的其它成员的贡献，也有来自国内外个人贡献者的积极支持。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欧拉社区中有大量的 SIG 存在。近些年来，在开源社区中，我们经常能听到各种 SIG 的消息。SIG 是“特别利益小组”或“特别兴趣小组”的缩写，这是一种灵活的蜂群式开源协作模式，专门针对各个相对独立的方向，而凝聚一群人来为之努力。在欧拉生态中有多达上百个 SIG，而统信领导了其中十个 SIG，参与了五十余个 SIG 的开发。而另外一方面，统信投入大量人力为商业版所提供的各种产品、特性和改进，也都会回哺到社区，以在社区大生态中得到更好的发展。这些都是基于统信的商业需求和商业机会而产生的，所以统信也有足够的动力去参与和推动它的发展。同时，这些 SIG 所产生的成果最终会转化为欧拉这棵大树上的累累盛果，成为整个根社区的共同收益。统信的未来，欧拉的未来从上面的访谈可以看到，统信及更多欧拉生态伙伴在打造中国根社区方面踌躇满志，也积极看好中国底层基础设施领域的发展。在谈及统信将来的技术和商业发展方向，任紫东说，统信将更多地向垂直领域进行拓展。基于统信打造的平台性产品，随着项目的发展，逐步向电信、能源、金融、交通等各个领域不断拓展。在这个过程中，当然也存在一些挑战，需要不断学习行业知识，与上下游适配，并与不同的合作伙伴形成相互支撑、相互依赖和相互促进的关系。而作为共同的根社区，欧拉社区现在的发展速度非常快，已经从操作系统迈向更广阔的物联网、云原生领域，而且也得到更多来自全球开源领域的合作和机会。（文中插图均来自深度操作系统壁纸）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 我看中国信创“根”社区的发展
又是一年霜雪季。前不久，我参加了 2021 信创 “大比武” 鲲鹏基础软件开发赛道总决赛的活动。在大赛上，我看到了诸多令人眼前一亮的作品，也见证了许许多多充满勃勃生机的年轻人付出的努力。关于 2021 信创 “大比武” 鲲鹏基础软件开发赛道总决赛这是一场由信息技术应用创新工作委员会指导，华为主办，重庆鲲鹏创新中心、北京鲲鹏联合创新中心、openEuler 开源社区、openGauss 开源社区及 openLookeng 开源社区共同承办的开源技术应用领域的全国性大赛。我踟躇于紫荆盛开的树下，而此刻北方大地已是寒风凛冽，此情此景，我觉得颇类如今中国的开源基础软件领域的景象。遂写一篇小文，抒发一些管窥之见与诸位。枝繁叶茂，如火如荼三十年前，中国的计算机领域才刚刚起步，开始逐步往企业、民用领域扩展。作为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就接触到计算机的人，我几乎是经历了中国计算机行业、互联网空间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的主要过程。在这三十年里，我们有了 10 亿网民，就连农村地区都有近 60% 的上网普及率。而在这两年全球疫情的严峻形势下，在线办公人数从去年的 2 亿人增加到将近 4 亿人，网络支付用户也在两年间增加了 2 亿人。（以上数据均参考自 CNNIC 发布的第 48 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不仅在互联网和计算机方面体量巨大，而且，我国在计算机高端领域也取得了不菲的成就。比如，我国正在建设的 两台量子计算机，其中 “祖冲之二号” 将比美国谷歌的 “悬铃木” 快 1000 万倍，而另外一台 “九章 2 号” 可以在一毫秒内计算出世界上最快的经典计算机需要 30 万亿年才能完成的任务。中国成为唯一在光量子和超导量子两条技术路线上实现 “量子计算优越性” 的国家。无根之木，难以成林但是就在这一片繁荣景象的背后，正因这两年世界局势的变化，也使人看到了一些长期以来被忽视的领域。大家也都知道了，“芯片难” 的问题虽然是全球性的困难，但是更是中国的难题。在禁运的阴云下，我们才发现，在这个我们已经离不开计算机的互联网世代，它就像被白蚁噬食的华厦，其最基础的芯片、操作系统等根基岌岌可危。固然，我们有海思、麒麟这样优秀的半导体设计企业，但是我们却缺乏能将其生产出来的完整半导体产业链。固然，我们有数亿台计算机和更多的移动终端，然而上面跑着的各种操作系统，更不用说桌面操作系统了，却都是微软和苹果公司的天下，就连服务器领域广泛使用的开源操作系统 Linux，我们也大多只是拿来使用，而不能形成独立自主的整个生态。固然，我们有庞大的数据库，但是就在当下，我们还有很多政企采购只能定向采购 Oracle 这样的国外企业的产品，而且，不可替代、不可迁移！固然，我们有充沛的工业生产能力，但是我们的工业企业却只能使用进口的工业设计软件来设计这些产品。固然，我们有很多投身于计算机研究的专家，但是在计算机理论的前沿研究方面取得举世瞩目的成就还寥寥无几。 一夜春风，花发几枝前几年，我曾经去过美国、日本和新加坡，也曾去过港台等地。在这些曾经被认为发达的地方，我惊奇的发现，原来他们的网上购物不如我们的便捷、他们的支付居然大多是刷卡甚至现金，他们的脸书、推特也不过尔尔。和很多人一样，我也曾盲目地认为我们在某些互联网和计算机技术方面已经超过他们了。但是，就像前面说的，我们在 “引擎盖下” 的基础领域还有很多欠缺之处。也正是这两年，让我们逐渐清醒地看到我们的基础产业还需要夯实和再造，我们的基础设施还需要重新审视。可能，这两年你偶尔会听说一个词 “信创”，也听说了国家将 “开源”、“基础软件” 等写入到了《“十四五” 规划纲要》。不经意间，这两年已经有很多初看并不起眼的事情在发生。比如说芯片，两年前，华为提出了“鲲鹏+昇腾”双引擎战略，将华为历时 15 年，投入超过 2 万名工程师，打造的以 “鲲鹏+昇腾” 为核心的基础芯片族作为引擎，开放给各行各业。随着时间的推移，如今，已经有超过一万个企业级应用已经迁移到鲲鹏架构，在鲲鹏架构上开枝散叶。再比如说基础软件，同样是两年前，华为密集宣布了 openEuler、openGauss、openLooKeng 等一系列基础开源软件项目，囊括了操作系统、数据库、大数据等基础软件领域。现在，新近捐增给了开放原子开源基金会的 openEuler 开源操作系统，它已经拥有了包括统信、SUSE、麒麟等 10 个 OSV 开发的商用发行版，累计商用达到了 30 万套，并广泛应用于政府、金融、电信、能源等行业。而 openEuler 社区也已经成长为拥有几十万社区用户、七千余贡献者、近百个 SIG 的中国发展最迅猛的开源 “根” 社区之一。应用于大并发、大数据量、联机事务处理场景的电商、金融、O2O、电信等应用的 openGauss 数据库，同样也有十余家商用发行版，已经实现在金融、政府、电力、制造等行业的规模化应用。openGauss 社区，也从无到有地成为墨天轮排行榜前二的开源数据库社区。而在这些社区中也涌现出了不少优秀贡献者和项目。比如，在近日的 2021 信创 “大比武” 鲲鹏基础软件开发赛道总决赛中，就出现了不少令人眼前一亮的项目。自开赛以来，来自各行业近百家企业以及高校的 300 余位开发者参与了比赛，产生了数百个优秀作品。这其中，来自 openGauss 赛题的华夏银行基础技术研究团队凭借作品 Hermes 荣获金奖；来自 openEuler 赛题的数硕云澈基础设施团队和统信云原生团队获得了银奖。金奖得主的作品 Hermes 是一套可以全面收集 openGauss 数据库监控指标的开源项目，采用 Java 实现，充分利用了 openGauss 数据库已有的监控指标，其易于扩展，平台无关等特性值得称道。而银奖之一的统信的云原生底座对现在主流的云原生技术做了抽象封装，使之可在标准的基线仓库上做适配。这样可以保证底层软件包经过了完整测试，极大减少了适配工作。对于用户在云平台上部署和适配产品提供了很大帮助。沐雪沥冰，百花始开国家提出的 “信创” 产业是为了打造自己的具有自主创新的信息产业，而面对需要投入浩繁人力、天量资金和无数心血的基础软件领域，远非一家或几家企业就能全盘完成的。这就需要更多的力量共同合力攻关、突破技术问题、建设丰富互补的生态。其中，重中之重便是计算机系统的内核和基石 —— 操作系统。操作系统的发展，将会直接决定数字基础设施的发展水平。建设操作系统的 “根” 社区，有助于凝聚整个操作系统领域所有企业和个人的力量，共同建设一款操作系统，构筑稳固的操作系统基石。而在此基础上，通过开源、开放的方式构建的合作与协作是发展壮大的必由之路。开源项目最大的优势便是包容性强，无论你是一个优秀的技术开发者，还是一个专精于交付和后续维护的服务提供商，都可以在开源社区当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并基于开源社区的产物贡献自己的价值。相比于传统的协作模式，开源 “根” 社区的方式，能够最大范围、最高效的盘活资源，将技术与商业、技术与人才等不同形态的资源进行打通，形成良性的互动与循环。道阻且长，埋头耕耘当然，两年时间对于需要经年打磨的基础软件领域来说，还太短暂，虽然这些基础软件事实上已经在 “土下孕育” 发展了更长时间。作为一个第三方观察者，我也发现了其中一些亟待努力的方面：其实，openEuler 社区和 openGauss 社区已经是我所仅见的发展迅猛的中国开源社区了。但是这辆奔行迅猛的列车，到了需要瞭望更远处风景的时刻。 openEuler 和 openGauss，在国内的影响力日渐深远，但是在国际上、在整个开源世界，还没有形成足够的传播和号召力。举例说，同样可以作为 CentOS 的优秀替代品， openEuler 在全球开源社区的声量就不如 Alma Linux 和 Rocky Linux，而我相信， openEuler 的品质决不会逊色于它们。另外，IBM 旗下的红帽 Linux 在某种程度上引领着 Linux 操作系统的发展技术前沿，从 Fedora、CentOS Stream、RHEL，如同滚滚洪流，带来了一代代新的 Linux 技术创新，而相比之下， openEuler 开源操作系统的创新则还比较偏于某些特定领域。再比如，谷歌、MIT 等公司和高校出版的一篇篇论文从理论上引导了数据库技术的发展，而国内的数据库技术发展在开创性的理论研究方面比之尚显逊色。当然，作为批评者动嘴自然轻松，而这些地方每一个进步都需要真正在其中贡献的人付出莫大的努力。我曾经拜访过华为操作系统实验室的几位专家，对他们在某个领域独到的研究深表钦佩。我也感叹于在我们所感受到的技术进步的背后，都来源于这些研究人员所做的无数个一点点改进。而 openGauss 数据库也在国际领先的数据技术理论方面做了大量实践，在开源数据库“根”技术方面，内核持续突破，已经在数据库方面进入领先水平。现在，这几个专注于基础设施的 “根” 软件、“根” 社区，就如同是为一棵大树培下的沃土，不起眼，但是来年开春，繁枝浓叶的中国 “信创” 大树将深植于此。 独立风中，火树银花从世纪初到现在，中国信息产业已经获得了极大的发展。不经意间，我们的生活已经被现代信息技术浸透。而现在，是时候让这棵撑起信息社会的大树扎根百丈，荫蔽万里了。我期许这些深入土壤的 “根” 能育出一棵独立自主、筑巢引凤的大树，独立于风中，绽开一树繁花。